罗素自述(三、孤独——我童年的特点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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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素自述(三、孤独——我童年的特点)

  除了祖母,家中还有罗拉叔叔和艾佳莎姑姑,他俩都是一辈子没有结婚。

罗拉叔叔在我的童年也起了比较重要的作用:他经常同我谈论科学。 他具有渊博的科学知识,但性格十分内向羞怯,以至于完全不能同人正常交往。

由于我是个孩子,他就不感到害羞,往往显示出一种特别的幽默感,这是其他人看不到的。 他的专业是气象学,对1883年克拉卡多火山爆发有着深入研究。

他常常给我解说这次火山爆发造成的异常壮观的落日景象,由此激发起我对科学的浓厚兴趣。   家中最年轻的成年人是艾佳莎姑姑,她只比我大十九岁;我到这个家时她才二十二岁。

一开始她就想要教育我,但总是不太成功。

她拿出三个球来,分别是红、黄、蓝三种颜色,她总是先拿起那个红色的球问我:“这是什么颜色?”我回答:“黄色。 ”她就把球靠近一只金丝雀旁接着问:“你是说它跟金丝雀一个颜色吗?”我回答:“不是。

”但我并不知道金丝雀是黄色,所以这样问了以后,我仍然不知道这球应该是什么颜色。

快到五岁时,我被送进幼儿园,在那里学会了阅读。

我六七岁时,她开始教我一些英国宪政方面的知识,让我产生兴趣。

她讲的许多事情直到现在我还记得。   哥哥比我大七岁,不可能是我的玩伴。 除了节假日,他都是呆在学校里。 作为弟弟,我很自然地对他有一种敬佩之情。

假期开始他刚回来时,我很高兴,但没过几天我就盼望着假期快点结束,因为他总是嘲弄我,欺负我,虽然并不是太过分。 记得六岁时,他对我大声喊道:“小家伙!”我认为那不是我的名字,就拿着架子不理睬他。

家中有一个小铃铛,我记得是我的,但他每次回家都要把它据为己有,实际上他早已过了玩铃铛的年龄,从中并不能获得什么乐趣。 直到他成年后,还霸占着那个铃铛,让我见到它就生气。 从父母的通信中可以看出,他们拿哥哥没有办法,但母亲想必是理解他的,因为他从性格到外表都很像她娘家人,而罗素家的人从来就不理解他。

哥哥十分要强,只要同他呆一阵子,就会感到难受,像透不过气来似的。

在其一生中,我对他都是既热爱又害怕。

他非常希望别人爱他,但他为人太蛮横了,难以让人将这种爱保持下去。

  在我的童年生活中,仆人对我起的作用比家人还要大。

一位女管家柯克斯夫人,年龄已很大了,在我祖母年幼时就在我家当保姆。 柯克斯太太为人正派,管事很严,精神很好,对这个家可以说是全心全意,对我也很好。 还有一个男管家麦克宾先生,苏格兰人,他常常把我抱在他的膝盖上,给我读报纸上那些铁路事故的消息。

只要一看到他,我就会爬上他的膝盖说:“给我念一个意外的故事吧。 ”家中还有一个法国女厨师梅肖夫人,样子让我看到有点害怕,但我还是经常到厨房去,看她拿着那种老式叉子转动着烤肉,我还从盐罐里偷盐吃,那时我对盐甚至比对糖还感兴趣。 看到我偷盐,梅肖夫人总是手握切肉刀来追赶我,但每次都让我很轻松地逃脱了。 家里的看门人是一对叫辛格顿的夫妻,我很喜欢他们,因为他们经常给我烤苹果吃,还给我啤酒喝,而这在家中是被严格禁止的。

  在吃的方面,在整个童年乃至少年时期,我受到的完全是一种斯巴达式的待遇,比起现在所说的有益于健康的标准差多了。 记得一次吃午饭,除了我之外,所有人换的新盘子上都有一个橘子。 他们不让我吃橘子,因为他们认为,吃水果对于孩子的身体不好。 我明白自己不能直接要橘子,因为这样做是不礼貌的。

但盘子放在我面前时,我还是忍不住说:“盘子里什么也没有!”他们都大笑起来,最后我还是没有吃到橘子。 我吃不着水果,也吃不着糖,主食也不许我多吃,但我从来没有害过病,只是在十一岁时患过一次麻疹,不很严重。

如果拿到现在,无论是哪位儿童营养专家,都会说我的情况必定导致种种营养缺乏症。 也许是因为我偷吃那些野生的苹果而幸免于难。 记得我第一次说谎,也是源于这种自我保养的本能。 保姆有事要离开我半小时,临行时吩咐我一定不许吃黑莓。 她回来时看到我在黑莓树旁边转悠,就怀疑地问道:“你吃黑莓了?”我回答说:“没有。

”她接着要求:“把你的舌头伸出来!”我羞愧难当,好像犯了多大过错似的。   童年的大多数时间,我都是一个人在花园里呆着。 我生活的最大特点是孤独。 我很少对他人讲述自己私下想的那些东西,偶尔这样做的时候就会感到后悔。 我对花园里的每一个角角落落都非常熟悉了。 我还记得在1878年,一个橡树最早发芽是在4月14日。

我可以看到窗外的两棵高达一百英尺的白杨树,太阳要落土时,将房间的影子投射在树上,树影很慢很慢地移动着。 我往往醒得很早,有时可以看到天上的启明星。

有一次我甚至以为它是树林中的一盏灯笼。 我常常看到日出,在春光明媚的四月,吃早饭前我往往会溜出门去,在外面散步很长时间。

我喜欢看夕阳西下,将天边染成一片红霞;我喜欢听风呼啦啦地响着;我喜欢看闪电那眩人目、动人心的一瞬间。

整个童年我是越来越孤独,越来越找不到可以交心谈心的人。

最后把我从彻底的消极郁闷中解救出来的,是大自然、书本以及后来的数学。

  不过我的童年初期还是过得比较快乐的,只是快到青春期时,那种孤独感让我无法忍受。

我喜欢我的家庭女教师,她们是德国人和瑞士人。

这时我的智力水平还没有发展到这种程度,以至于因家里人在这一方面的缺陷而感到痛苦。

但我确实感到不快乐。   ——自传  (黄忠晶译)。